第四讲 深度访谈法（上）

　　1．什么是深度访谈

　　访问(interview)是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一种，通过研究者和被研究者交谈的方式来收集研究资料和数据，被广泛应用于社会科学定量和质性研究中。根据访问的进行方式，访问可以分为直接访问和间接访问。

　　直接访问，又称面对面访问(face－to－face interview)，它的主要优点是被拒绝率低，效度好。间接访问主要包括电话访问(phone interview)和网络访问(web interview)两种形式，它们的优点是用时省，费用低，但缺点是被拒率高，缺误多，尤其是网络访谈。

　　直接访问和间接访问均可以应用于定量和质性研究中。定量研究通常采用标准访问方式，又称结构式访问(structured interview)，这种访问强调所有的访问采用统一的标准和相同的规范，访问者严格按照采访问卷提出问题，不允许任何自由变动，所有的受访人被要求根据同样的顺序，从给定的有限答案中选择回答，很少有自由发挥的空间。

　　与定量研究的标准化访问不同，质性研究通常采用半结构式访问方式(semi－structured interview)，又称深度访谈(in－depth interview)。它通过与被调查者深入地交谈来了解某一社会群体的生活经历和生活方式，探讨特定社会现象的形成过程，并提出解决社会问题的思路和方法。它要求研究者在访谈进行之前，根据研究的问题和目的，设计访谈大纲作为访谈的提纲和基本框架。在访谈进行过程中，访谈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访谈问题做弹性处理，不局限于大纲的访谈顺序，而是针对具体的访谈对象和访谈进展，因时因地改变访谈的重点和问题，与此同时，受访者也可以发挥主动性，在访谈中左右采访的进程和方向。

　　2．深度访谈的伦理规则

　　深度访谈需要研究人员和被研究者进行接触交流，研究人员通常请求被研究者抽出他们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来参与研究。因此，深度访谈要求研究人员必须尊重被研究对象，遵守一些基本的伦理规则来保护被研究者的权益和安全，以此来调动和维护被研究对象的参与意识，培养其对研究的支持和信任感。

　　以下就是深度访谈研究中必须遵守的三大伦理规则：

　　第一、 知情参与原则(Informed Consent) 。

　　知情参与是深度访谈的第一原则。这一原则要求访谈取得被研究人员的口头或者书面同意，以保证被研究者的自愿参与，访问者在进行访谈之前，应该告知受访人，有权拒绝访谈，并且在采访过程中，有权拒绝回答任何不愿回答的问题。同时，在不影响资料收集的情况下，研究人员应尽最大可能将研究的内容和目的告诉被调查者，使受访人在了解研究项目的基础上，不受挟迫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经历和经验。研究人员在研究结果出来之后，应尽可能将研究的发现汇报给被调查者，与他们分享研究的结果，作为对被调查者参与研究的回报。

　　第二、 最小伤害原则(Minimum Harm)

　　虽然深度访谈通常不会对被研究者造成身体的伤害，但由于研究人员的疏忽大意，或者无法预见的其它原因，有时可能会对被调查人造成一些预想不到的精神、心理或者其它的伤害，特别是在调查特殊人群时。因此，职业道德要求研究人员在进行深度访谈时，必须仔细考虑到这些可能的负面后果，在研究的设计方面尽可能减少潜在的危害，将其控制在最低限度内。例如，在调查家庭暴力时，被调查人对负面经历的回顾有时会带来情绪的波动，影响他(她) 的生活和工作。那么，访问者在提问时，要注意敏感度的掌握，避免刺激受访者，必要时可转换话题，中止提问，安慰受访人。采访结束时，也需提醒受访人注意访谈的负面影响，采取具体措施消除可能的伤害。

　　第三、 匿名保密原则(Anonymity ＆ Confidentiality)

　　为了避免研究对受访者有可能造成的伤害，在深度访谈研究中必须保护受访者的身份。具体做法是在研究过程中，研究人员将访谈信息或者研究资料与受访者的姓名分离，例如，研究人员可以为受访人建立一个编号系统，在访谈笔录中使用编号而不是受访人的姓名。同时研究人员应将受访人的名单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供研究者使用。对于受访人提供的一些身份敏感的信息，研究人员也应采取保护措施，只在研究人员之间进行交流，不向与研究无关的人员透露相关信息。在论文写作和发表文章时，研究人员应避免提及可能暴露受访人身份的信息。在研究结束之后，研究人员则应销毁受访人名单来贯彻匿名保密原则。匿名保密原则对于保护来自特殊人群的受访人特别重要，尤其是那些来自边缘人群和反主流文化团体的调查对象。

　　3．深度访谈的抽样

　　在社会科学研究中，无法做到对所有的调查对象逐个进行研究，因此只能选择其中的一部分人员进行抽样研究。社会科学的抽样研究可以分为两大类: 概率抽样和非概率抽样。由于访谈研究需要详细、深入的访谈资料，它更注重访谈的质量，而不是访谈的数量，因此很少采用概率抽样，而是会采用灵活机动的非概率抽样，抽样对象为那些能够为研究问题提供最大信息量的人。常见的深度访谈的抽样方法有以下三种：

　　第一、 目的性抽样(Purposive Sampling)。

　　研究者根据研究的目标和自己主观的分析来选择和确定研究对象的方法。在深度访谈研究中关注的不是样本数量的多少，而是样本是否可以比较完整地、相对准确地回答所要研究的问题。由于访谈研究的样本比较小 ，一般采用目的性抽样的方法来确保访谈那些能为主要研究问题提供最大信息量的研究对象。

　　比如，在终身学习研究中，研究者会在老年大学这一目标群体中选择比较善于交流的和在课堂上活跃的老年人进行访谈，像这样有表达欲的被访者会更容易在访谈中放松交谈并输出较多信息。

　　第二、异质性抽样(Diversity Sampling)。

　　由于访谈数量的有限性，在目的性抽样的同时，深度访谈还经常通过异质性抽样来涵盖不同类型的访谈对象，以最大限度地覆盖、反映研究对象的差异。任何人群、社会问题和社会现象均存在不同方面和层次，因此需要找出其最主要的异质性特点，然后根据这一特点进行抽样。以老年大学的受访者为例，由于老年大学的学员从45岁到80岁巨大的年龄差异，所以在研究人员研究学习者动机等问题时，要对受访者进行年龄分组抽样，很显然，45岁学习者和80岁学习者的学习动因会存在明显差异性。

　　第三、滚雪球式抽样(Snow－ball Sampling) 。

　　滚雪球式抽样在通过目的性抽样和异质性抽样确定一些访谈对象之后，在访谈的过程中，还可以根据需要，请求受访者推荐一些他们知道的符合访谈要求的访问对象，以对某一问题、或者某一类型的访谈对象进行深入、细致的追踪访问，直到收集到充足的访谈资料，达到信息饱和。滚雪球式抽样尤其适合那些难以接近的特殊小群体，例如，大龄未婚者、家暴受害者、青少年犯罪集团、吸毒者等。假如研究者想研究75岁以上老年人对于社区教育学习建设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和提议，但是受访人群中75岁以上的受访者数量不够，那么研究者需要受访者尽可能推荐和邀请相识的同社区其他符合年龄的老年人参与访谈。

　　这一抽样方法的弱点在于同质性太强，因此最好作为目的性抽样和异质性抽样的补充，以取长补短，保证访谈样本的代表性、广泛性和深入性。

　　对深度访谈研究人员来说，访谈多少受访者才是足够的呢？通常来说，深度访谈遵循“信息饱和原则”(saturation) ，即当研究人员发现在访谈中所获得的信息开始重复，不再有新的、重要的主题出现时，就可以认为信息已经饱和，不再需要继续进行访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