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用笔首先遇到的是巧拙关系问题,这是书法学习和创作的难点所在。从一般常理上讲,书法创作肯定会有巧拙的不同特点和风格。一般来说,初学书法,容易入巧,这是在所难免的,所谓“先规矩,后变化”。人们学习知识和技巧,都是先易后难,先讲规矩,后求变化。所以说“入巧容易,求拙难”。而巧拙也与一个人的年龄、经历、学养,包括性格个性有关。一般来说,年轻人初学书法,初涉创作领域,总是写得比较规矩,缺少神采和变化,这并不奇怪,因为艺术需要积累。随着你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你的艺术追求会悄然发生变化,逐渐地由巧入拙,到那时候,你会发现你自己的风格变了,用笔沉稳中有了变化,控制毛笔的能力不断加强,完全可以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但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要用很多时间及精力去打磨,去修炼,去培育,去开掘,才能逐步获得成功。所以我们说是“先巧后拙”,因为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变化过程。
书法家和一般人写字有什么不同?同样是写字,书法家写的字为什么就叫艺术,而一般人写的字则是实用书写?书法工作者能不能充分利用毛笔的特殊性能,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技巧和效果,达到冯武《书法正传》中所说的“惟笔软则奇怪生也”的特殊境界,“锋出八面”、“墨呈五色”,让毛笔真正为我所用,所以,我们要尽全力使用手中的毛笔,不但要爱它、护它,更要用它,甚至去“蹂躏”它,迫使它产生出奇特的艺术效果。有的人写字,总是不断地去添墨、整笔,生怕把毛笔弄坏了,把字写毛糙了,生怕没有墨了。其实这样写出来的字,和一般人写的字没有什么区别,笔道十分均匀,墨色缺少变化,只有湿,没有干,只求巧,没有拙,一味地求平正,讲规矩,这样用笔所产生的艺术效果等于零。
巧拙书风的不同特点和追求,也和一个人的书法临摹取法有很大关系。一般来说,篆书取法小篆的,如《峄山刻石》及李阳冰篆书及清代流派篆书,所形成的风格即为巧,笔道均匀,端庄典雅,对称均衡。而取法金文大篆,如《毛公鼎》《散氏盘》等,其风格即为拙,大小参差,错落变化,粗细有别,于不整中求整,于不规矩中求变化;隶书取法汉代碑刻,如《曹全碑》《礼器碑》《史晨碑》等,其风格为巧,八分取势,波磔舒展,匀称规范。而取法汉代摩崖,如《石门颂》《郙阁颂》《西狭颂》等,则其书风拙,大刀阔斧,恣肆烂漫,朴拙雄强,有山野之趣和林泉之致。
楷书取法初唐的,如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等,其风格显巧,侧肩取势,方圆得体,平匀规矩,不温不火。而取法中唐颜真卿及魏碑造像等,其书风自然拙,横细竖粗,外圆内方。撇捺纵放,钩趯力送,造型奇特,稚拙雄健;行草书取法二王及智永、孙过庭、赵孟頫等,则其风格妍巧,含蓄秀丽,笔势活变,清新雅逸。而取法米芾、黄庭坚、王铎、傅山等,则其书风自然拙厚,中侧兼施,自然得势,纵放自如,雄厚苍茫。不同的用笔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和巧拙趣味,这里并没有孰高、孰低之分,只有风格的不同变化。
怎样才能由巧入拙,寻求巧拙相生的变化呢?我以为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用笔要追求一些“涩”势和韵味,行笔不要太滑、太快、太流,要控制住毛笔,让它慢,让它涩,让它枯,让它表现出一些自然的笔触变化,不要频繁地蘸墨、添笔、整锋。行草、篆隶都一样,要掌握好节奏,用力要匀,笔要表现出特殊的弹性。所谓“涩”,古人比喻为“逆水行船”。另外,用笔要拙,要刚柔相济,才能做到骨肉停匀。要讲究弹性,如“绵里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