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书法家历来强调“中锋用笔”,究其原因,这是和书法史的发展有关。因为从书法史发展来看,篆书产生在先,因为篆书多用中锋,自然“中锋用笔”就对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但“隶变”以后,古代书法则开始逐渐由单一的“中锋用笔”而转换到“侧锋取势”的多元境界,但中锋用笔的传统并没有丢,而是有了时强时弱,你强我弱的不同变化。
关于“中锋用笔”,古今有许多书法家的精彩论述和深入探讨,以便我们参考。著名书画家龚贤认为“中锋”讲究的是藏锋,得中国书法最高之美——含蓄,所以他说“中锋乃藏,藏锋乃古”。关于中锋用笔的效果,现代美学家宗白华在他的《中国美学史中重要问题的探索》里说:“中国书法家用中锋写的字,背着阳光一照,正中间有道黑线,黑线周围是淡墨,叫做“绵裹铁”。圆滚滚的,产生了立体的感觉。”清代书法家王澍既强调“中锋用笔”,又提出“八面出锋”,我们也认为中锋、侧锋兼施互用,才能充分表现毛笔的特殊性能,表现书法家的才情和理想。所以,我们不能过于狭隘地理解“中锋用笔”,不能排斥“侧锋”带给我们的新感觉。在书法的用笔方面,我们既尊崇“管直锋正,中锋用笔”的传统法则,但我们更强调不拘成法的“中侧兼施,八面出锋”的探索和艺术效果的追求。
书法家用笔过于尊崇传统,所谓“中锋”为主,“中锋”为上,“中锋”为古。而画家的思想则相对开放,相对自由,无拘无束,中侧兼施,八面出锋。书法家追求的是线的力量和质感,而画家除了追求线的力量和质感以外,还要追求块和面的肌理效果。所以,实际情况是,画家的毛笔很多,很杂,很乱,有的毛笔几乎没有了毛笔的形状,更谈不上笔锋,可以说被极度地蹂躏和反复多次的皴擦,笔毛都飞起来了。这样的笔,可以画画,但却不能写字,最不能写楷书。而书法家的毛笔虽然不多,但却保护的非常好,有笔有锋,写来得心应手,八面出锋,四面如意。如现代学者、书法家胡小石的行草书手札,多用中锋,清代书法家王铎的行书则中侧兼用,而与王铎同时期的草书家傅山,则多侧锋。书法家不妨向画家学学,学一学他们开放的思想和痛快淋漓的笔法应用。画家张大千的笔下,中锋重要,侧锋也不含糊,中锋为主,侧锋为辅,中锋追求质直的风格,侧锋寻求姿媚的效果,各有各的作用和用途。著名画家傅抱石认为:艺术的高低根据表现对象的艺术效果而定,中锋、侧锋本身并无高低之分。
试想,一位书法家总是坚守“管直锋正,中锋用笔”的信条,写一笔,中锋可以,写一字,中锋亦行,写一行,写一篇,写一幅,就不一定笔笔中锋了。再说,一个书法家你能始终保持“管直锋正”吗?一点偏差都没有吗?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不偏不倚,你写出来的字能好看吗?你的笔法表现能丰富多彩吗?你的作品中能出现拙厚的风格和个性吗?那只能叫“棍棍字”或“硬笔书法”,是没有什么艺术性可言的。所以我们不仅需要“管直锋正,中锋用笔”,也需要“侧锋取势,八面出锋”,在书法创作中要以中锋为主,侧锋为辅,充分发挥毛笔的特殊功能,表现出中侧、方圆、长短、巧拙、粗细、强弱、斜正等等丰富的笔形、笔趣和笔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