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书法与古代书法最大的不同在于观看环境和方式的改变,随之也带来了材料和装饰的变化。古代书法偏重于实用,在实用的基础上追求美观。而现代书法则吸收并借鉴了西方博览会、博物馆、美术馆的展览、展示方式,更注重书法的艺术观赏性。古代书法或契刻于龟甲兽骨之上,或铸造于青铜器皿之壁,或镌刻于山野庙堂之间,或埋藏于墓冢之内外,或是挥洒自如的书信手札,或是随手写就的竹简帛书,或是砖瓦装饰,或是玺印缪篆等等,从古代书法作品的形式看,汉代以前的书法更偏重于实用,刻石记功,传之久远,但同时也具有一定的观赏性。晋唐以后书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批文人参与书法活动,书法除了具有刻石记事的实用特征外,更自觉地在文人之间流行,则以大量的手札书信以及长卷为代表,讲究把玩和案头观赏。到了明清时期,出现了中堂、对联、扇面等新的书法表现形式,书法的把玩观赏性更突出了,书法作品悬挂在大厅里,书房内,中堂配对联,壁上观的特征使得书法作品有了展示的功能和特征。

现代书法进入美术馆后,则以展览、展示为特征,在比较平整的空间展开,具有更突出而鲜明的观赏性,对观众的视觉造成深刻的影响,“‘视觉艺术’——‘形式至上’——‘展厅文化’,三个环节环环相扣,表明了我们这个时代对书法的基本价值取向”。重视展厅文化,关注视觉传达,注重作品形式就成为现当代书法文化的重要特征。

展厅有展厅文化的特征,它已不是过去文人士大夫式的把玩观赏,而是带有强烈的对比和展示,或者说是竞技式的比赛。现代书法展览,或是集体展览,或是几人联展,或是个人展览,都有一个“亮相”的问题。特别是集体展览,那么多书法作品,观众究竟能在你的作品前面能站多长时间?你的作品给观众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这是每一个书法家都应该认真对待和思考的问题。“因为展厅文化的展示方式,造就了‘直观型’的欣赏方式。它是认真仔细的观察与比较,而不是无可无不可的散漫。”要紧紧抓住观众,你就要认真研究和琢磨展厅文化的特征和展厅的欣赏方式。

“展厅的欣赏方式,是一种直觉式的‘观’赏,它讲究快速进入,讲究观赏时的瞬间感觉,讲究作品形式的视觉魅力。”要抓住观众的“瞬间感受”,要讲究作品的“视觉冲击”,现代书法家就不得不在作品的材料、装饰和装裱方面下大功夫。所以近年来就出现了有些书法家将自己的作品装裱好送去展览的情况,他要用自己的理念去思考,去装饰,去装裱,做到最完美。他们舍得花本钱去买高级的书写工具和材料,舍得用大价钱去装裱自己的作品,为得是取得最好的“瞬间”展示效果。

对于注重书法作品装饰形式的问题,我们应该正确看待,也可以效仿和借鉴。重视书法的装饰性并没有错,因为书法本身就是对汉字的美化和艺术化,不但要把汉字书写正确,还要追求美观,进行艺术创造和发挥。书法的装饰性和美术化自古有之,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的文字和书法就非常讲究装饰性,美术化特点非常突出,特别是楚国的文字和书法,带有很强的书写性,用笔自然、随意、圆柔,重起轻收,头方尾尖,结构紧凑,字形稍扁,对当时的三晋及齐鲁文字的发展和书写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当代书法内容与形式和谐,关注书法与生态环境与人文背景的展览是2010年2月8日,中国美术馆策划举办的“情境书法大展”。这个展览的策划和举办让书法界和普通观众的眼睛一亮,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从展览的标题就可以看出策划者睿智的思考和精心的筹划。中国美术馆作为中国艺术展示的最高殿堂和权威机构,多年来十分关注书法的时代发展和新的创作成果,成功地举办了一系列学术性的书法展览,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

这次“情境书法大展”是中国美术馆的大手笔,展览邀请了全国200多位实力派书法家创作出风格各异的作品,对于每一位作者的作品内容、作品形式、作品尺寸包括装饰形式都是经过精心的构思和策划,都是事先确定好的,但这并不妨碍作者的艺术创造和发挥。展览分为“新春盛况”“殿宇庄严”“乡居雅韵”“居室风雅”“山水情怀”“西庭异彩”“园林高致”和“百业文馨”八个部分,组成了八各典型的书法“情境”,即把书法还原到八各不同情境的历史文化背景之中,从而发挥书法的实用与艺术审美特性,表现书法家的不同风格特征各个性特点,进而深入探讨书法的形式与应用、意境与环境、书法本体价值与社会价值关系等问题,表现书法不断发展的生命力,提倡书法艺术“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创作精神。

展览通过情境再现,将200多件风格迥异的书法作品恰当、和谐地分布于不同的情境之中,并给予不同的装饰形式和展示风格。展览的作品内容丰富、书体多样、形式新颖,既有传统韵味,又有现代特点。作品形式既有传统的挂轴、横幅、条屏、对联、中堂、扇面等,又有现代形式的斗方、异形、小挂件。最令观众注目的是在“西庭异彩”部分展出的作品,皆具有现代艺术气息,这不但表现在作品的现代内容和形式方面,也表现在作品的装饰和展示方面。

这次别开生面的“情境书法大展”是当代中国书法中兴以来,对具特色的专题书法展览,其突出的文化品位、思考意识、艺术形式、装饰特点和展厅效果等,必将对当代书法的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引起书法界对书法的传统与现代、内容与形式、文化与情境、装饰与布置等有关问题的探讨和思考。

由于过多地强调书法的展厅效果和装饰特征,就不可避免地使当代书法受到了美术化的严重影响,从而削弱和损伤了书法作品的文化特征。有专家认为,当代书法展览,已经完全演变为美术装饰展览,书法作者过多地关注作品的装饰性和美化特点,严重地削弱了书法作品的文化特征和书法本体特点。这是当代书法发展的缺陷所在,提请书法界引起关注。如何对待当代书法的“展厅文化”现象和装饰特征,陈振濂先生的理论思考和艺术实践很值得我们借鉴,他一方面认真研究和思考当代书法的“展厅文化”特征,肯定当代书法的艺术性和装饰特点,但他却能从深层意义上去追寻书法展览的文化内涵。